本來吧,我們定好2019年的11月3日是稻穗的最后一天,4號就關門了。結果,1號來住的泰國客人強烈要求他們6號從亞丁回來的時候還是要住稻穗,而我又接到了另一個老外的訂房電話,說很想來稻穗住一住。
所以~好吧,只能將2019年的11月6日延成稻穗營業的最后一天。于是在這個陽光燦爛的初冬,我晃著秋千寫下這篇文字,作為道別六年稻穗生涯的儀式。

2012年的冬天,我跟丁真簽下了這個完美的回形空院子,然后開始一點一點地自己來裝修。那時的我們滿懷欣喜,因為即將會有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客棧了,而這個客棧規模貌似還有點大。
也因為太大了,又因為我們窮,所以,當時的裝修我嘗試了很多的方案,所以我也最后把重點放在了咖啡屋里,而房間,我考慮的是簡單,舒適,目的也很明確:可以睡得很舒服,所以我把錢主要都花在了買好的床墊和床上用品上了。
還是因為我們窮,所以大部分的東西都是我們自己親手做的,地板都是自己刷的漆。


結果咖啡屋里所有的一切,除了火爐,其它全成了手工作品,反倒營造出一種別樣的韻味……估計所有喜歡稻穗的人,印象最深的也是我家的咖啡屋了。
因為全是自己摸索著敲敲打打地做出來的,所以這些放在一起就顯得那么獨特又和諧……還沒辦法復制……也有很多客人問過我們的很多東西都是哪買的。我可以很自豪地告訴你,那些沒地方買,因為是我們自己做的!
而現在,我們卻再也不做了,所以所有的東西都是絕版。


這六年當中,每年我回來的時候,都會再指揮著丁真廢物利用一下再給稻穗添點新東西,于是又有了后來的陽光棚。
院子里多了很多色彩,多了很多不正經的指示牌,也多了很多的花花草草,尤其是多了一只名為“十萬”的羊精。
也因為稻穗的陽光棚,之后稻城的很多客棧也開始模仿著去修一個陽光棚。但,我可以很自豪地說,沒有一家可以像稻穗一樣有家的感覺。因為只有我們是窮逼,全是自己動手弄的,墻上的畫也是我突發奇想百度上搜圖案隨便畫上去的。所有的隨意湊到一起就變成了不能復制的特色。

之后的某一天,丁真在村子里找出了兩塊本來要被燒掉的崖柏,于是做了一張大桌子一張茶臺扛了回來。
之后的某一天,我迷上了坐在桌子前喝茶,于是,桌子變成了茶臺,于是我的活動也從玩色子變成了喝茶看書吹牛逼。
之后的某天,我決定要認真學習記筆記了,于是,我把淘回來放院子里的破桌子抬進了陽光棚,鋪上了桌布,陽光棚就有了一個學習區……陽光棚門口的小臺階也成了十萬的專座,每天丫會窩在門口邊聽著我們在陽光棚里的聲音邊曬太陽,誰都搶不了這個位置。


院里的桌子,從一張變成了兩張,都是我們淘回來別人不要的,我們廢物利用改造一下,就成了我們在院子里曬太陽學習的桌子。
中午起床后,在這里曬著太陽喝杯咖啡抽根煙,是我今年在稻穗每天都要做的事,似乎是這杯陽光咖啡之后才算是睡醒了。

咖啡屋里放著我們從理塘拉回來的火爐,圍上沙發就成了我們每天晚上吹牛逼的地方。這個月還多了一個用途:攤煎餅。

煎餅就酒,是我們的生活;煮茶抽煙天南地北也是我們的生活。
圍爐的這塊區域,總是可以聽到各種語言的交織,大家還都聊得很開心……反正,不管聽得懂聽不懂,笑就對了。這里也是默認的英語角,而且可以聽到不同國家的英語口音,對于英語學習來說簡直是得天獨厚的環境了。
每天晚上,這里都是稻穗最熱鬧的地方。不管冷或不冷,火爐必然都是升起來的。火爐不熄,話題不止。

一直覺得,客棧怎么能沒有照片呢,但,稻穗的咖啡屋的墻是石頭的,照片是釘不上去的。我也就覺得就那樣吧,我本來也不是一個愛炫耀的人。
直到有一天,我們發現了一個木板……于是,稻穗的咖啡屋里也開始有照片了,雖然大部分都是我的專輯,但,誰叫客人們給我拍的照片那么美呢。當然,主要還是因為地方美。所以有很多客人是看了我的照片就奔著那些地方去了。


后來,我的一個朋友來了,還有一塊小木板是空的,我也沒想出來能干啥,而且,還有一點之前用的顏料。
于是,我們用了兩天的時間來臨摹了一個蒙特里安的顏色板……于是,稻穗的咖啡屋里除了藏族元素,還多了點藝術細胞。


之前有客人和義工,幫著畫了兩張地圖,其中一張是稻城亞丁的地圖。也因為問我亞丁行程的人太多了,一天我得講個幾十遍,于是,早幾年的時候我就寫了中文的亞丁行程介紹帖在了手繪地圖的旁邊。
去年,來了一個特別特別帥的以色列小哥,說他要寫個希伯來語的介紹放旁邊。于是,那晚,稻穗的亞丁行程介紹又多了希伯來語和英語。之后又陸續多了德語、意大利語、法語、荷蘭語、西班牙語、波蘭語、泰語……
今年又來的一個特別帥的以色列小哥,盯著那張希伯來語版的介紹閱讀良久后,問我他能不能重新寫一份,原來那個寫得太丑了,他實在是不能忍。于是,他很認真地又寫了一份介紹帖在了原來的上面,心滿意足地去云南了。
后面還來了一個徒步穿越的臺灣大叔,看到我們的這面墻就問我能不能把他手繪的徒步地圖也貼上去。這種要求我怎么能拒絕呢。
于是,稻穗的這面墻書漸漸變成了一版豐富多彩的稻城亞丁國際指南地圖。


九月的某一天,一支20人的涂鴉團隊住了進來,從他們那幾輛被涂的花里胡哨的車上就能看出來這些年輕人挺2的,從住進來就在問我稻穗哪里他們可以涂鴉。我給他們找了好幾面墻,結果,從他們住進來后就一直在下雨。
第二天只有幾個人去亞丁了,其他的人就在稻穗里烤火聊天逗狗逗十萬,又因為突然聊起來臟辮,幾個人就圍著火爐邊聊天邊開始編辮子了……原來現在的男孩子不光相互刮胡子還會相互編辮子……估計也是因為稻穗太舒服了,他們下午也沒人出去,也沒人在問哪里可以涂鴉了,反正圍著火爐就對了。
直到晚上,幾個去亞丁的人回來,一個馬來西亞的小伙一定要在稻穗留點什么。于是夜色中,稻穗的大門也花里胡哨起來了。

盡管有著這么多的隨意,卻組合出了稻穗獨此一家的風格。我相信,沒有一個人是可以復制的,包括我和丁真,也都不可能再搗騰出一模一樣的第二個稻穗出來。

也因為我本身就不喜歡喝酒打麻將,所以稻穗里的氛圍一直都還算比較正常。白天相當安靜,除了音樂聲就只能聽見跟十萬說“滾!”的聲音了。而從我開始學習后,稻穗的氛圍也更安靜了。待得時間長的客人在稻穗里時都會忍不住地翻翻書,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好幾個義工也會跟我一起在白天的時候看書學習寫作業啥的。在稻穗的時候也會忍不住要思考下自己的人生,反正大部分義工走的時候是有計劃有目標地離開了,之后也會跟我聊聊他們的人生問題做個計劃或跟我談談學習進度啥的。而晚上的時候就是我的營業時間了,招呼客人,我也教會了很多老外五子棋,還有好幾個是背了棋盤回家的。


喝酒,我們也是點到為止,酒只是個活躍氣氛的工具而已,我并不喜歡酒過三巡后的稱兄道弟、相見恨晚啥的。
何況酒醒后也不記得多少了,我的服務員還得打掃垃圾,咖啡屋里一股酒氣。雖然我也抽煙,但我并不喜歡烏煙瘴氣,我還是喜歡干凈單純的環境和氛圍中開心就好。
在我看來,能住下來的都是朋友,朋友嘛,就隨意好了:
想喝水,自己去吧臺里倒吧,我懶得站起來;

想喝啤酒,自己去吧臺里面拿吧,把錢放前臺就行了;

你剛好坐在火爐的前面,那你看火吧,別讓爐子滅了,一屋子人的取暖問題就交給你了;

沒柴了……哎,那幾個男的去后面搬柴去,就你們幾個男的,多干點體力活吧;

想自己做飯吃,去,廚房自己做去,做完了大家一起吃,做的不好的話就別浪費我的煤氣了。

所以我的第一代十萬羊房就是當時住的幾個人跟丁真一起在別人家院子里用別人的木頭搭起來的。后來又是客人看我在給羊房刷顏料,手癢癢的一定要跟我一起刷。
所以我的好幾個義工都是本來是住店的,結果莫名其妙的就當起了義工,還得在我干架的時候幫我助陣,我罵人的時候站后面給我撐場子。
有碰巧當我想遛羊的時候剛好在現場的人,基本都會跟我去遛羊,哪怕一路上被十萬各種挑釁各種頂,也都對遛羊的過程樂此不疲。


也因為我這爆脾氣和說話不饒人的嘴,所以,喜歡稻穗的人就特喜歡,不喜歡的人就特不喜歡。
我嘛……對這個也無所謂,愛咋咋地,我就一普通人,哪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呢,我不會為難自己的。

在稻穗見過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經歷了太多有意思的故事,要一點點回憶一點點叨出來還要不少時間,這個坑以后慢慢再填得了。
不管怎么說,六年的稻穗生活,就在我此刻碼字的階段,逐漸成為了過去式。

客棧,本來就不是一個賺錢的行當,只是讓自己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換種生活而已。早期的客棧很多都是早期的背包客,帶著各種各樣的情懷和想法開起來的。那時的老板們都有故事,那時的客人們也都有情懷。
所以那時的客棧里可以見到很多有故事有情懷有理想有追求有想法的有意思的人。那時的客棧,就像一個江湖。
但是吧,早幾年背包的大部分人都已經轉場去了東南亞,非洲,因為國內的環境已經沒有背包客的空間了。
但是吧,幾年前的民宿開始盛行,各種各樣裝修精美,設計感超前的民宿蜂擁開啟,這個時候的客棧就有點尷尬了。
我們的裝修不夠精美,設計不夠網紅,而民宿培養出了一大批的要求很高的客人,他們要求房間條件設施完美,老板或管家要貼心服務,還得價格低廉。這樣的客人是看不上客棧的,以前客棧里的氛圍和情懷都可以被當做是矯情。
最后呢,大部分的民宿沒賺到錢,大批的民宿也倒閉了。但客人的口味已經被培養得很刁鉆了。
那么,在稻城,倒是沒什么民宿,但客人是一樣的客人,稻城還滿大街的酒店,就因為2014年時稻城莫名其妙的火了一下,于是就有很多錢多到不知道該干嘛的人進來開了酒店,酒店越來越多,價格越來越便宜,死得也越來越多。客棧也很難再有求生之路。
稻穗,堅持了六年,對于我來說,像以前一樣有意思的客人越來越少了,稻穗的條件也滿足不了我說的那些喜歡住民宿的客人。所以我越來越感覺到沒勁,以前的那種可以秉燭夜談的感覺蕩然無存,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疲憊。要解釋,要周旋于根本不是一類人的感覺太差了。
也因為越來越多的奇葩到了稻城,很多時候我只有心中萬匹草泥馬跑過的揚塵,根本沒有了以前愉悅的心情。

剛過去的23:59,我終于親手一張張的把照片全卸了
今年的稻穗,如果不是有越來越多的老外自己找著過來,估計我早就關門了。會來住稻穗的老外,很多就像是以前遇見過的背包客一樣,他們沒有那么多的要求,相處簡單,輕松,所以我也還能把今年堅持完。

稻穗的最后一位客人
還有一個我關了稻穗的原因是:現在的義工真的是太TM難找了……從去年有了第一個被我趕出去的義工開始,我就在想這個問題,這樣的義工還不如我一個人待著。
但我一個人做不了所有的事情,太累了……現在的很多年輕人……真的一言難盡……估計是我年齡大了,跟年輕人的代溝越來越明顯了吧,所以,算了吧,我何苦把自己搞的那么累呢。

前段時間我就一直在想,等稻穗關門了,我就可以安安靜靜地在稻穗待上幾天了,曬曬太陽,擼擼貓,跟十萬聊聊天,院子里,陽光棚里學學習,好好地享受幾天稻穗安靜的日子。
結果,幾個客棧老板一聊天,發現,原來大家都覺得店里沒人的安靜的時候是最舒服的時候。好吧,看來不是我一個人是不正經的生意人。

至于關了稻穗后,十萬和喵們的安置,是一大部分人的第一關注點,所有人都在關注十萬會不會被燉了——這個吧,已經五歲的羊,估計不咋好吃了吧,尤其這貨吃了不少垃圾。所以,被燉的可能性是基本為零的。
丁真會把十萬和小喵們帶回家,小喵的媽媽老黑十月初就已經被丁真帶回去了。丁真的媽媽也很關心十萬,已經準備好了十萬冬天的口糧。
我覺得吧,只要十萬這丫自己不作死,應該有機會活到壽終正寢的。

所以,稻穗終將成為我和我朋友們的一段人生回憶,那些有幸來過的人,有緣與我一起珍藏品味這份美好的過去。
之后,我會陸續再寫寫稻穗的其它故事,嗯,如果我還能記得的話。
至于我,感謝各位一路關注,那就后會有期,江湖再見吧!

1F
無意又翻到這篇文章,這也是我喜歡的一家客棧,帶來不少的朋友到稻穗去耍。一時間,滿滿的回憶!